第十八章 战后国际关系与和平的条件
正常化的阶段目标
1956年,日苏结束战争状态,恢复外交联系,并为人员释放和失踪者调查作出新安排。和平条约和领土问题留待继续交涉。此后几十年,一些事情已经办成,一些承诺仍在等候兑现。两种进度,构成了战后日苏、日俄关系的曲折。
1956年10月19日签署的《日苏共同宣言》,在12月12日交换批准书后生效。第一项终止战争状态,第二项恢复外交及领事关系;第五项处理在苏被判罪日本人的释放遣返,并承诺继续调查失踪者。第九项另行规定继续和平条约谈判,并将齿舞群岛与色丹岛的实际移交置于缔结和平条约之后。国家关系、人员处理和领土安排由此获得不同的时间表。〔1〕
宣言还规定互换大使,通过外交渠道办理领事馆设置,恢复关系由此有了代表机关和人员安排。前章所述1956年末遣返发生在这一转折之后,人员释放取得新约定,失踪者调查得以继续,领土分歧则留在谈判中。先办成这些事,使其成果可以早于和平条约抵达人们的生活。〔2〕
第九项把尚待履行的部分写得很具体:苏联同意移交齿舞、色丹,实际移交以缔结和平条约为前提;国后、择捉没有同样的移交约定。移交承诺与实现条件并存,后来的分歧围绕这些条件展开。已经恢复的外交关系保留了交涉场所,未来领土安排仍取决于双方达成进一步合意。〔3〕
安全安排进入领土争议
1960年,新的日美安全条约签署后,苏方备忘录把驻日外国军队问题直接带入领土安排。苏方宣称,新条约针对苏联和中国,移交岛屿可能扩大外国军队能够使用的地域;因此提出,全部外国军队撤离日本并缔结日苏和平条约以后,才移交齿舞与色丹。这项附加条件由苏方单方面提出。〔4〕
日方答复强调,共同宣言已经过两国批准,属于正式国际约定;1956年签署时,美军驻日和日美安保体制已经存在。日方据此反对苏方单方面改变内容,并继续提出自身领土要求。双方围绕条约义务的争论,遂同日本的联盟选择和苏联对远东安全的判断交织起来。〔5〕
全部外国军队撤出日本这一条件,把领土交涉推到了日本的联盟选择面前。日方要求苏方履行已经批准的约定,苏方则以新的安全判断追加条件。两国曾经作出的移交承诺,从此更直接地受日美苏三边关系牵动,东京接受方案的政治成本也随之提高。
一九九三年:重建谈判框架
冷战结束后,1993年《东京宣言》把新的关系前景同历史争议联系起来。文件第二项明确列出择捉、国后、色丹、齿舞,确认就这些岛屿的归属进行认真谈判,并同意依据历史与法律事实、双方合意形成的文件及法与正义原则,继续争取通过解决这一问题缔结和平条约。〔6〕
同一项确认俄罗斯联邦延续苏联的国家身份,日苏条约和其他国际约定继续适用于日俄关系。既有文件重新成为共同谈判基础,四岛的归属也被明确列为谈判对象。政治制度变化以后,双方仍从同一组文书继续交涉,具体归属与履行方式留待进一步合意。
东京宣言还把政治对话、军控、防扩散、核材料管理和地区安全列入两国关系。领土谈判陷于僵持时,政府仍可在这些事务上继续合作。接触的门路多了,牵动关系的事情也多了;两国越来越须在更大的安全环境中经营彼此的关系。 〔7〕
二〇〇一年与二〇一八年:重新使用既有文件
2001年3月25日《伊尔库茨克声明》,将1956年共同宣言明确称为设定和平条约谈判起点的基本法律文件,同时重申依据1993年东京宣言,通过解决四岛归属问题缔结和平条约。声明并列既有文书,要求寻求双方可以接受的解决方式,并继续围绕岛屿开展合作、增进公众对和平条约意义的理解。 〔8〕
声明回顾了曾以2000年为缔约期限的克拉斯诺亚尔斯克合意。期限已经过去,到了2001年,双方仍在约定继续谈判、尽早确定前进方向。首脑能够给交涉定下日期,具体条件终须逐项谈妥。1956年的承诺与1993年的框架因此继续留在桌上,供下一次谈判接着使用。 〔9〕
2003年《日俄行动计划》进一步配置执行渠道:首脑、外长、国防部门和业务层接触,和平条约联合委员会及边界划定、共同经济活动分委会,人员访问与渔业合作,分别列入议程。防务部分记载舰艇互访、搜救演习的实践,并把依据1993年海上事件协定举行年度磋商列为后续工作。政治意向由此落到主管机关、会谈层次和反复办理的业务中。〔10〕
2018年11月新加坡会谈后,日方通报两位领导人同意以1956年共同宣言为基础加速和平条约谈判。通报还记载,共同经济活动应以不损害双方各自法律立场的方式推进;原岛民人道措施与防务部门建立信任,也属于会谈内容。谈判被重新聚焦到既有法律起点,合作项目则试图在保留立场的条件下先行开展。〔11〕
文件同时把合作安排成维持接触的工作:人员相遇、机关会谈、经济项目和防务交流,分别产生继续往来的利益。2018年通报保留双方的法律立场,使共同项目获得讨论空间,管辖和最终归属仍留待政治交涉。项目能否实施、可以推进到哪一步,由双方就具体规则形成的合意决定。
二〇二二年以后的收缩与有限联系
俄罗斯全面入侵乌克兰以后,日本参与对俄制裁,双边关系显著恶化。2022年3月21日,俄外交部宣布不再继续和平条约谈判,停止有关免签访问并退出岛屿共同经济活动对话。RBC当日转述声明,将俄方理由记为日本的制裁和“不友好”政策。谈判、人员交流与合作项目在同一次决定中收缩,显示原先分列的业务能够被更高层次的安全对立重新连接起来。〔12〕
日本2026年《外交青书》继续记述上述变化,并称俄方于2022年9月还停止有关自由访问和四岛交流协议的效力。日方将局势恶化归因于俄罗斯对乌克兰的侵略,反对俄方把责任归于日本,仍以解决四岛归属、缔结和平条约为政策目标。两方对中止交涉的责任解释各有明确出处。 〔13〕
领土主张继续对立。日本政府称上述四岛为其“固有领土”,认为俄方占据违反其主权;2026年8月18日Interfax转述俄外交部声明,俄方坚持对南千岛的主权和管辖权。当前岛屿由俄方控制,两种主张各有当事方。1956年的移交条款、1993年的谈判范围与当期主权表述,分别记录既有承诺、共同交涉对象和当前政治立场。 〔14〕
截至2026年10月28日实际查到的材料,还显示了有限沟通的存在。日本外务省10月21日通报,前一日两国有关局长在莫斯科会谈,日方提出其立场,双方同意在关系严峻的情况下继续沟通。该通报所确认的是外交接触与继续交流意见,和平条约谈判的恢复另待相应决定。〔15〕
不同领域的收缩程度仍有差别。2026年青书记载,2025年依据部分渔业协定及贝壳岛海带民间安排的作业继续,四岛周边水域作业框架下的操业则尚未恢复。日方继续在适当范围接收留学生、支持日语教育,原岛民访问和墓参仍是要求恢复的事项。相同的总体关系之下,有的事务保留执行,有的陷于中断;主管机关、适用规则和政治敏感程度共同影响各自的处境。〔16〕
渔业、教育和家庭往来保存着具体利益,部分事务也在关系恶化后延续。其余事务的中断显示这些利益对高层安全判断的约束有限,各领域维持接触的能力也有差别。
武装事件与危机管控
海上日常活动可以直接暴露这种分层关系。日本海上保安厅2007年报告记载,2006年8月16日俄罗斯警备艇对第31吉进丸开火,一名船员死亡。渔业同时涉及居民生计、管辖主张和执法权力,政治分歧在一次现场处置中转化为人命代价。〔17〕
2024年9月23日,日本防卫省通报俄军IL-38三次进入礼文岛北侧日本领海上空。翌日记者会称,日方使用热焰弹警告,此后未再实施包括警告射击在内的进一步措施。热焰弹与实弹警告射击属于不同层次的应对。〔18〕
警备艇面对渔船,军机面对前来识别和警告的飞机,各有任务,也各有升级的危险。现场留给判断的时间很短,外交机关对争议的解释往往还在后面。一道能够听懂的警告、一套双方熟悉的救助程序,可以为人员脱离危险争取余地。和平时期的一次开火或危险接近,已经足以让人付出代价。
2003年行动计划已有海上事件协定年度磋商、舰艇互访和搜救演习,说明处理风险曾经成为专门业务。此类安排的实际作用,来自参加者反复接触、识别程序和执行经验。文件名称可以延续,联系人、权限和训练却依赖持续维护;一旦日常合作收缩,历史上建立的机制是否仍可使用,就成为影响现场处置的具体条件。〔19〕
阶段安排的成效与和平条件
一九五六年最扎实的成果,是恢复外交并办理人员释放。被拘束者得以归国,失踪者调查有了继续交涉的渠道。两国在长久争议中先把这些事办成,使正常化有了人们能够感受的内容。 〔20〕
被延后的承诺则处境不同。齿舞、色丹的移交等待和平条约,随后又被苏方同日美安保问题相连;二〇一八年保留双方立场的共同项目交涉,到二〇二二年又随总体关系一同中断。阶段安排为眼前打开通道,也把一部分困难留给未来。局势一变,尚未兑现的部分最容易重新成为筹码。〔21〕
最终的领土安排要同时处理主权主张、居民生活与军事用途。日本的联盟关系和俄罗斯的安全计算,都进入双方对让步的估量。既有文书使谈判有据可循,具体方案仍须说明谁来管理、义务怎样履行、出现分歧后由何渠道继续交涉。首脑会谈可以打开议程,持久的安排还要经受这些问题的检验。〔22〕
在大问题悬而未决的年月里,亲属仍要寻找墓地,渔民仍要谋生,双方也仍会在海空相遇。政府保留哪些联系,直接影响这些人的生活。让家属取得一份死亡记录、使访问能够成行、在危险接近时传清一道警告,都是可以选择去做的事。和平的价值也在这里受检验:它给普通人留下多少安全、消息与往来的余地。
当期叙述沿用第六轮截至2026年10月28日的复核。文书层级、俄方转述与事件记录范围,见《专题参考附录》

1956年共同宣言第九项对齿舞群岛与色丹岛写下移交承诺,并把实际移交放在缔结和平条约之后。图中四个单元的地理位置,与控制、主权主张、附条件承诺三种标记相互对应。
随文简图 · 自然地理底图:Natural Earth;历史依据见本章注及大图25逐图来源。大图25(图册第25页)
本章注释
- 〔1〕 C003,第一、二、五、九、十项及生效说明 ↩
- 〔2〕 C003,第二、五项;C005,第六节第2小节 ↩
- 〔3〕 C003,第九项;C009,第4—5节 ↩
- 〔4〕 C009,第4节 ↩
- 〔5〕 C009,第5节 ↩
- 〔6〕 C010,第二项 ↩
- 〔7〕 C010,第三—五项 ↩
- 〔8〕 C501,主体第1—6点 ↩
- 〔9〕 C501,开头第3段及主体第1—4点 ↩
- 〔10〕 C503,第1、2、5节 ↩
- 〔11〕 C502,第2、4节 ↩
- 〔12〕 C504,2022年3月21日报道主体 ↩
- 〔13〕 C011,第2章第6节2(2)イ ↩
- 〔14〕 C011,第2章第6节2(2)イ;C012,2026年8月18日报道主体 ↩
- 〔15〕 C021,第1—3项 ↩
- 〔16〕 C011,第2章第6节2(2)ア、イ ↩
- 〔17〕 C017,TOPICS3 ↩
- 〔18〕 C016,通报正文;C018,首个涉俄问答 ↩
- 〔19〕 C503,第5节 ↩
- 〔20〕 C003,第一、二、五项;C005,第六节第2小节 ↩
- 〔21〕 C003,第九项;C009,第4—5节;C502,第2节;C504 ↩
- 〔22〕 C009;C010;C501;C503 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