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

第五章 革命 战争与计划开发

《俄罗斯远东的形成与变迁》· 劳伦斯 · v1.4

1917年以后,旧国家解体在远东留下了权力空缺。沿铁路分布的城市、掌握武器的部队、占有土地的村庄和靠海吃饭的港口,各自寻找可以依靠的权威。几年前还为帝国输送移民与军需的交通线,如今成了争夺政权的走廊。控制车站、支付军饷、让粮食继续进城,成为把宣言变成统治的实际条件。

苏维埃时代逐渐改变了远东开发的性质。国家把工厂、矿山、军队、劳动力和生活供给纳入严密组织,获得了更强的动员能力,也把居民命运系在少数机关的决定上。科雷马的矿工、共青城的青年与被迁离故居的朝鲜人,承担着这个制度很不相同的后果。

沿铁路线展开的内战

帝国崩溃以后,地方社会仍靠农民收获、商人兑付和铁路工人开车维持。革命机关、旧军官、地方自治组织和各派武装都索取粮食、运输与服从,政治选择便落到这些日常关系之中:这一季粮食交给谁,手中的货币还能换到什么,家里的马匹是否会被征走。

远东通向太平洋,外国军队可以从海上登陆;西面的政局变化,又沿横贯大陆的铁路传来。捷克斯洛伐克军团沿线行动、各国干涉军进入西伯利亚以及白军政权的兴衰,使铁路兼担撤离、进军和控制地方的任务。干涉者各谋其长远利益,俄国各派也有自己的地盘和目标。“反布尔什维克阵营”在共同作战之外,还包含了持续的猜疑与争夺。

日本出兵的规模、持续时间和沿海利益,使它成为当地最有分量的外来力量。援助盟国、保护侨民和维护秩序,是出兵时宣示的理由;扶持地方势力、保住沿海影响,则逐渐成为延长驻军的实际利益。地方势力依靠驻军,驻军又借地方局势要求留下,临时干涉于是拖成占领。东京政府与现场军人各作打算,居民持续承担军费、征用和暴力。

白军维持财产与秩序的号召,要靠军纪、给养和地方支持兑现。地方军人宣布恢复国家,又纵兵征敛,便在消耗自己声称代表的社会。哥萨克头领和军政强人的权势,常集中于铁路枢纽或某一片地区;离开其控制区,税源与服从迅速减少。外国援助能够支撑一段战线,军队长期生存所需的征收和信用,仍取决于地方。

红色游击队同样负有杀戮责任。内战中,对手被迅速划为必须消灭的敌人,俘虏、平民和战斗人员的界限受到破坏。1920年庙街的杀戮,是这一恶化过程极沉痛的一例。日本随后借此继续控制北萨哈林,受害者的死亡又成为延长占领的政治理由。当地武装须为滥杀负责,日本政府须为借题扩张负责,两项责任各有明确对象。[B201]

政权频繁更换,使居民难以安排未来。商人不敢长期赊贷,农户难以估量征收,港口修复会被新的军事行动打断。战争毁坏了桥梁和房屋,也毁坏信用。统一机关之所以有吸引力,一个原因正在这里:经历数年争夺的人,盼望明年可以照常播种和开店。

列宁的退让与远东共和国

1920年成立的远东共和国,为这场僵局提供了缓冲。它在形式上保持独立,采用与苏维埃俄国有所不同的制度,实际通过党组织和军队同布尔什维克领导保持紧密联系。独立形式给对日交涉留出距离,使刚从欧洲战场挣扎出来的苏俄有时间处理撤兵与边地统一。外在制度与实际影响之间的这层距离,成了可以运用的政治工具。

列宁支持这项安排,接受边疆暂缓苏维埃化的代价。欧洲俄国尚在战争和恢复的重压之下,日本握有海上运输与沿海驻军的优势,立即统一须付出高昂的军事费用。共和国的独立形式给撤兵交涉留出余地,布尔什维克通过党组织和人民革命军保持影响。列宁以暂缓统一换取时间,成败仍有待战场、外交和地方势力的变化。

共和国的生存依赖军事形势和布尔什维克领导的支持,地方前途也始终受莫斯科决策牵动。缓冲作用消退以后,维持独立的政治余地随之缩小。

1922年10月25日,人民革命军进入海参崴;三个星期后,11月15日,远东共和国正式并入俄罗斯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。日本撤离大陆,缓冲安排的军事理由减弱,莫斯科取得实行合并的条件。北萨哈林的撤军,则延至1925年的日苏交涉。[B202;M17]

日本继续驻军的代价、国际环境的约束、白军的政治失败,以及红军和地方游击力量的积累,共同促成苏维埃的胜利。缓冲共和国维持了交涉渠道,为苏俄争得时间;地方政治也受制于莫斯科与东京的力量变化。1920年选择立即统一,还要承担同日军直接交战的风险。列宁的退让,是在这些条件下作出的权衡。

战争结束,逃离者、阵亡者和被毁聚落已使地方社会断裂。新机关还要恢复运输、安排土地和供给。谁来统治有了答案,怎样使人生活仍待解决。

人物图版三 列宁与斯大林。左为帕维尔·朱可夫1920年摄影,右为1943年德黑兰会议期间美国陆军摄影的既有截取版。图源I06a、I07。
人物图版三 列宁与斯大林。左为帕维尔·朱可夫1920年摄影,右为1943年德黑兰会议期间美国陆军摄影的既有截取版。图源I06a、I07。

从恢复交换到改造乡村

战后的恢复要靠交换。牲畜、种子与日用品,须经农户生产、私人贸易和地方运输重新聚集。新经济政策给这些活动留下空间,使饱受战争摧残的社会恢复一些自行周转的能力。远东的距离又加强了这种需要:国家机关远在上级,村庄与邻近城市的日常交易,则要按农时和生活节奏不断接续。

1929年的中东铁路冲突,使政治目标同现实能力发生一次尖锐碰撞。张学良方面接管铁路管理权,苏方随后动武,东北军战败。1929年12月的伯力议定书恢复了冲突前的铁路安排,并规定恢复边境和平及撤军。中方收回权利的要求有其历史根据,决策者在力量判断上严重失算。苏联一面批评旧帝国主义,一面以军事压力维护本国在华铁路利益;帝俄留下的战略牵系,在新国号下继续发生作用。[B210;M16]

1916年建成的俄境路线,给远东运输增加了选择,跨中国东北的铁路仍保有重要的交通和经济联系。美国驻华公使1929年的报告,将中东铁路视为苏方连接海参崴的重要依托。这一当时人的判断,映出了战间期远东安全同中国东北运输网络的紧密关系。

恢复交换期间,粮食、土地、合作社和对外贸易仍处于重新组织之中。新的机关试图深入过去管理较为疏松的社会,居民则从税收、征购和办事方式判断新政权。大规模集体化使这场改造骤然加速。

乡村的重组随之转向更强硬的道路。国家把农户纳入便于统计、征收和安排生产的组织,并排除所谓阶级敌人。富农、中农和贫农的分类,给机关提供了处分依据。一户家庭此前积累的牲畜、工具与地方声望,都可能被改写成政治问题;村内复杂的劳动、亲属与信用关系,则被压进几项身份。

远东农业受气候和市场距离制约。长途运输需要畜力,成年劳动力较多也有利于维持余粮,这些条件都可能形成农户之间的财产差别。官方以财产判定政治立场,征收和驱逐遂可能伤及熟悉农事、能够维持生产的家庭。加强供给与控制的政策,也因此带着破坏地方生产组织的风险。

集体化使分类带上强制迁移和刑罚的权力。征收目标与政治身份相连,承认农时、运力或产量短缺,也可能招致政治追究。地方干部因此有隐瞒困难、归咎“敌人”的诱因。各地减产中驱逐、天气和管理失误所占分量,要由当地记录辨明。中央负责建立分类惩罚的制度,地方执行者负责扩大打击和隐匿实情的具体行为。

这一转折也改变了边疆开发的用人方式。招募、学校分配、组织动员、刑罚与强制迁移,共同进入人口配置。[B213]国家开始更广泛地决定谁被送来、谁须留下、谁被迁走。同一工程里,有人怀抱理想,有人为了工资,有人身受囚禁;进入和退出的权利,使建设者各有不同处境。

1930年关于红军复员人员迁入远东的秘密报告,记下了安置的窘迫。地方要让他们进入集体农庄,资金到达时建筑季节已近尾声,木料中还有腐烂到只宜烧火的部分;铁路少给车辆,技术人员迟到,迁入者只得挤在临时住所。务农和巩固边疆的任务已经下达,房屋与口粮仍待筹办。[B211]

报告还记下,一列移民列车抵达哈巴罗夫斯克,因接收机关食物筹备落空而停留,直到目的地发来已备住处和食品的电报才继续前行。迁入者借此要求机关兑现承诺。1931年红军政治部的另一份报告,仍在批评招募、发送和接收脱节。款项迟拨、材料腐坏、到人而接收地失于准备,显示失约发生在组织的几个具体环节。[B212]

共青城的工厂与青年

阿穆尔河畔共青城,是苏联远东工业建设最有象征性的地点之一。1932年建设者抵达,城市以造船和航空工业为重要基础,共青团动员给它留下“青年之城”的鲜明记忆。此前当地已有村庄和原住居民,工业城市接在早先的地方生活之上,后来宏大的开拓故事常把这一层历史挤到叙述之外。[B203]

把大厂放在远东,既有开发地区的目的,也有国防考虑。边疆如果每一艘舰船、每一个重要部件都要从欧洲俄国运来,国家便始终受制于漫长交通。造船厂与航空厂的意义,是让远东获得一部分维修和制造能力,使驻军与地方工业形成较为紧密的联系。工厂先于充分成熟的市场而建立,城市也随着生产和行政安排成长。

这种选址把困难推到建设现场。人群由船送到河岸,住宅、取暖、食堂、医院与道路则须从头筹办,同厂房争夺人力和材料。生产机关催促机器运转,居民忙于过冬和孩子入学。共青城地方档案保存的建设与战争记忆,记下简陋居住、疾病、副食品劳动和儿童承担的任务,工业化的日常代价有了具体面目。

青年人的热情有其真实来由。有人相信自己在建设新的国家,愿意远行和忍受艰苦;同伴关系、技术学习和城市身份,也给他们带来新的道路。他们选择出发时怀有期待,到达以后又须面对实际的住房、工资和工作。机关对承诺的履行,以及个人改变主意、另谋去处的权利,决定这份热情有怎样的归宿。

强制劳动者、被调来的技术人员和承担家庭劳动的人,也参与了城市建设。经济史研究依据档案,已说明营地系统对远东铁路、造船及其他工程的投入。志愿青年的合影、技术人员的履历、囚犯的劳动记录和家庭日常,共同组成共青城的建设史,功劳也应由这些付出各得其份。[B204]

这些工厂后来成为远东舰船和航空工业的重要基础。厂房、机器与投产期限进入国家任务表,住所、医疗和家务劳动往往由家庭先行承受。工厂留下可以统计的产品,家庭付出时间和体力,为工人持续上班、孩子成长和病人照料维持条件。投产记录之外,正是这些日复一日的劳动支撑着工业城市。

科雷马的金与囚犯

共青城以青年城市的面貌进入公共记忆,科雷马则以营地和死亡留下更深的阴影。1931年建立的达尔斯特罗伊,最初是负责道路与工业建设的国家托拉斯,后来改组为总局。马加丹(纳加耶沃湾)是海运进入这一地区的重要门户,金矿又在更深的内陆。黄金要从冻土和山地中取出,首先要把人、粮食、机械和燃料送进去。它从起步时便是一项要靠中央调配运输、技术和资本的事业。

1931年11月的《关于科雷马》决议,把经营办法列成了具体任务。现有转录末署斯大林名,要求建立专门托拉斯、加快矿路建设,由国家政治保卫总局配备机构和武装,并调拨机械、工程人员和进口经费,研究给予囚犯与志愿者的不同优待。强制支配、专业人员和技术投入,从起步时就由中央合并安排。[N303]

囚犯劳动使管理机关迅速集中人手,取得对迁入和离开的支配权。寒冷、距离和技术不足仍要用衣食、设备与运输应对,押送、警卫和营地也要消耗物资。产量任务压到矿山以后,管理者掌握考核和惩罚,囚犯承受加长劳动、压缩休息和惩罚逃亡的压力。人手能够被强行留住,维持其体力和技能的费用则贯穿整个生产过程。

饥饿先毁伤身体,继而侵入人与人的关系。曾在科雷马服刑的沙拉莫夫,在《干粮》(Сухим пайком,1998年四卷本第一卷34—47页)中写四名囚犯短暂离开大队劳动、自己支配口粮的经历:他们饥饿到害怕送来的汤太稀;说到爱、友情、怜悯等感情时,叙述者写道,这些感情“随着我们在长期饥饿中失去的那些肉,离我们而去”。[N304]这段根据营地经验写成的小说,记录了一群人逼近生存极限时的感受。生产报告中的“劳动力”,在这里有了肉身;耗尽体力以后仍责备人缺少热情,是这套管理残酷的倒置。

营地内部的待遇也有变化。贝尔津主持早期达尔斯特罗伊时,较为重视维持劳动体力和使用技术人员,后来的比较常把这段时期写得温和。囚犯仍受拘禁,改善发生在这项基本约束之内。1937至1938年,贝尔津本人遭逮捕和处决,营地管理层被清洗。赫列夫纽克据档案讨论了政治镇压对生产的破坏:大量逮捕一面送来囚犯,一面毁掉工程所需的人员和组织。[B204]

中央责任落实在具体命令中。1937年7月31日,政治局批准内务人民委员部的镇压行动,规定远东等地8月15日开始,安排经费、铁路车辆及判处劳改者的使用。叶若夫第00447号命令把对象分为处决和长期监禁两类,交由“三人小组”审处,要求简化侦查并定期上报;该命令于7月30日签署,政治局于7月31日批准,两个日期分别对应文件形成与批准程序。[N301;N302]这些文件展示了大规模恐怖的批准程序和资源调配。斯大林及其领导的政治局负有组织责任,营地和地方机关则须对虐待、诬告和擅自扩大打击的行为负责;每一起死亡的具体经过,还要由个案材料查明。

黄金可供国家储备和对外支付,矿路与港口也留在地上。这些成果由劳力、设备、资金、运输和矿藏共同形成,经营费用贯穿警卫、押运、补给、人员更换和设备损耗。死亡、伤残和家庭破坏,又是会计低工资之外的社会代价。强制劳动取得了产品,也以剥夺自由和耗损生命支付了开发费用;两者应放在同一笔历史账中。

能否改用较小规模、较长周期和更高报酬的开采?1931年计划已把机械和志愿者一并考虑,调整劳动力组合属于当时可思考的方向。外汇、技术、运力和国家要求的进度构成约束,另一方案可能少产、缓产,也可能需要更多显性的财政支出。具体收益仍待材料比较。中央选择了开发速度和用工制度,也就须为这样施于居民的强制负责。

后来城市居民对家园的热爱,包含祖辈牺牲和奋斗的记忆。城市的来历还属于那些被剥夺姓名、家属与归途的人。将他们重新放进地方历史,才能把眼前家园同它所承受的劳动和代价连在一起。

以民族为单位的迁移

1937年,苏联领导层决定迁移远东边境地区的朝鲜人。8月21日,斯大林、莫洛托夫领导的党政机关作出秘密决议,以防日本间谍渗透为由,命令将有关居民迁往哈萨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。族属与居住地成为剥夺居住权的根据,一项反间谍任务于是转成集体处置。迁移的执行时间与到达后的安置,现有材料并不完整。[B205]

这些居民中有耕作多年的人,也有已在苏维埃机构、学校和社会组织中生活的人。国家曾鼓励他们生产、接受教育和参加新的政治生活,如今依族属把他们一并列为风险。家庭积累的劳动、效忠和社会关系,悉数退到行政类别之后;怀疑由个人活动扩大到整个人群,居住保障随之被撤去。

决议包含运输、财产处置和接收安排,几个机关据此协调执行。补偿与安置条款,同强制离乡存在于同一政策中。房屋可以估价,熟悉的农时、市场、邻里和祖坟则留在故地。国家调走了人口,也破坏了居民赖以承认自己属于这片土地的联系。

迁移还把边境土地和住房重新交到机关手中。按族属调走家庭,使农业经验、邻里协作和市场联系一并断裂;接收人口的地方,又要在短期内承担住房、生产与供给。居民多年耕作和纳税所形成的生活,被一项中央决定重新分配,迁出地和迁入地共同承担后果。

日本威胁给苏联边境带来反间谍任务,中央以民族和居住地区划定处置范围。斯大林领导的党政机关调动运输、接收和警察力量,使对渗透的怀疑成为整批居民失去居住权的理由。由中央划定范围、组织执行的责任,在决议中已有清楚依据。

边界战场与1930年代的恐惧

日本占领中国东北后,苏联远东的驻军、铁路、机场与工业基地,开始围绕可能爆发的战争配置。1938年张鼓峰、哈桑湖一带的战斗发生在滨海边境;1939年哈勒欣河、诺门罕的大战发生在蒙古与满洲边界,属于更西面的联系区。两地战场以各自的地形、交通和兵力规模,进入苏日对抗。[B206]

部队的火炮、坦克和飞机,要在规定时间内集中,并同通信、协同与补给相接,才能形成战斗力。边境道路的泥泞、河流和运输能力,会放大指挥失误,也会限制纸面兵力的使用。战场表现由武器、组织和地形共同塑造,人员勇气只能在这些条件下发挥。

朱可夫在哈勒欣河的胜利,增加了其军事声望,也提高了日军对北方战争代价的估计。日本又陷在中国战场,陆海军各有任务和资源要求,欧洲战局及对美关系又在变化。1941年德国进攻苏联,东京再度面对北进还是南进的抉择。1939年的战败成为风险判断的一项依据,新的国际条件和资源取舍,继续影响后来的战争方向。[B206]

远东在外部军事压力和内部镇压中备战。征调、修路和扩产需要稳定组织,工厂与机关人员又面临政治拘捕。1937年中央文件把工业、运输和建设单位纳入行动范围,秘密警察以简化程序处置生产人员。[N302]承担国防生产的人既受产量任务催促,又受政治类别威胁,人员和组织在这种双重压力下损耗。

通向1945年的后方与前线

1941年苏日中立条约暂时缓和了东部发生全面战争的危险。同年德国进攻苏联,远东的一部分兵员、装备和生产能力被用于西线。这里并未变成无足轻重的后方:国家仍要防备日本改变政策,还要维持矿业、工业与交通。调走兵力和保存威慑,是并列存在、彼此牵制的任务。

海参崴成为盟国援助进入苏联的重要门户。北太平洋航线依靠悬挂苏联旗帜的船舶运送物资,苏日中立关系影响运输方式和货类。与美国作战的日本,又与苏联保持中立,一部分美国物资因此得以穿过太平洋进入苏联。相互交错的外交关系,为这条补给线提供了特殊条件。[B207]

援助物资进港以后,须经卸载、分类、铁路转运,才逐步抵达前线。码头工人、车辆周转和长途线路维护,都参与了军事能力的形成。军用列车优先,又会延长其他货物的等候。远东作为后方的价值,就在这批持续而繁重的日常工作之中。

工厂和家庭一起承受战争。成年男子被征集,妇女与青年承担更多生产和家务,学校、医疗和城市供给也受影响。共青城地方档案记述中,学生参加收获和副食品劳动,正使这种压力显得具体。远离主要战场的城市,把战争过在每一顿饭和每一件冬衣里;居民的努力和机关安排负担的责任,都留在这些日常记录之中。

到1945年,苏联准备对日作战。欧洲战场积累的经验和胜利释放了力量,远东则须以铁路、运输设备和修复能力接住跨大陆集结。格兰茨的满洲战役准备研究,特别强调这些约束。机车、油料、仓库和道路逐项到位,部队才有条件从名册上的番号变成可以行动的兵力。[B208]

8月,苏军从外贝加尔及远东方向进攻日本控制下的中国东北,并在朝鲜北部、南萨哈林及千岛展开行动。关东军迅速战败,东北亚力量关系随之巨变。苏联参战推动了日本侵略战争的结束,斯大林也借此谋求战后战略利益。战场的解放作用、国家的利益要求和军队对平民的行为,各有应当评价的具体事实。

雅尔塔的安排展示了强国外交的冷酷。中国东北的铁路和港口,被列入苏联参战条件;日本领土及海岛的未来,也进入大国交易。斯大林既领导了代价巨大的对德战争,又在谈判中要求扩大本国战略利益。战争功绩与领土要求各有评价根据,相关国家和居民的意愿,也有自己应占的位置。[B209]

1945年的远东,工厂、矿区和军事运输能力已有显著扩展,国家取得了新的海上位置。承载这些力量的社会,也经历过内战、集体化、营地和民族迁移的反复破坏。战争结束以后,工厂继续生产,军队继续驻守,数百万居民要安排长期生活。临时动员的办法怎样转为和平制度,将成为苏联远东下一阶段的主要任务。

影像四 1918年的海参崴

海参崴街头行进的美国部队,1918年8月。美国国家档案馆藏,HD-SN-99-02013。 图源PH04。
海参崴街头行进的美国部队,1918年8月。美国国家档案馆藏,HD-SN-99-02013。 图源PH04。

外国军队进入港城,使第五章的干涉与内战成为街道上可见的景象。照片原说明另记有日军海军陆战队在旁列队。

影像五 战时的阿拉斯加航路

二战时期阿拉斯加拉德机场的飞机与人员。摄影者未详,Kennedy Collection图像,由韦恩赖特堡相关办公室提供。 图源PH05。
二战时期阿拉斯加拉德机场的飞机与人员。摄影者未详,Kennedy Collection图像,由韦恩赖特堡相关办公室提供。 图源PH05。

阿拉斯加是第五章援苏航空联系的一端。飞机、维修和人员交接,将白令海两侧接入战时补给网络。人物身份及机型留待进一步考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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