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沙河与黑沟台：攻守转换中的指挥与补给

俄军重新选择进攻

辽阳会战后，俄军依托奉天、铁路和仓库补充人员物资，日军第一军位于东侧，第四军居中，第二军占据西侧。旅顺仍在抵抗，第三军继续留在辽东南端。俄方希望趁日军兵力分在两处战场，以新到增援恢复主动；日方则要守住辽阳所得，防止俄军南进危及后方。^〔1〕

库罗帕特金的沙河攻势分为不同任务：斯塔克尔贝格指挥东部兵力，准备经山区迂回日军右翼；比尔德林在西面牵制，中间掌握预备队。东部若能突破，便可能迫使日军离开既有阵地，并向旅顺方向产生影响。这项计划把希望寄于侧翼运动，同时要求较长山路上的主攻与平原上的配合及时衔接。^〔2〕

十月初俄军分路前进，西部较快接近沙河并恢复车站、桥梁，东部却受道路、地形和炮兵展开影响，集结与行军屡有停顿。两路速度的差别使日军获得调整时间。担负主要突破的兵力尚未形成连续压力，先接近敌军的一路反而首先暴露在反击之下。^〔3〕

俄方计划中的东部优势还受到战场观察的限制。山区高地彼此遮蔽，占领一个山口，并未同时解决邻近高地上的火力。美军观察员赖希曼记述，十月十二日俄方已经收到一处山口攻取的消息，附近炮位却仍在继续抵抗。总部得到的“占领”报告与部队可以实际通过的道路之间，存在尚待作战解决的距离。^〔4〕

沙河：进攻军转入防御

大山岩选择主动打击俄军西部和中部。十日前后，日本各军扩大反攻，把俄方东路尚未展开的时间变成自己的行动窗口。战斗从俄军企图包围日军右翼，转为双方争夺中间接合部和西部阵线。日本调动相邻军的攻击形成连续压力，俄军则需要在维持原定东路任务与救援受压正面之间重新分配兵力。^〔5〕

俄军第十七军退却，邻近第十军的侧面随即暴露，中央也陷入困难。库罗帕特金只得从东部调兵救援，原定主攻方向随之减弱。向山区集结的部队又要折返，转去承担新的任务。路途耗掉的时间没有留下战果，东翼迂回也在这一次次改调中失去了后劲。 ^〔6〕

反击也没有使日军获得一条平顺向北推进的道路。十月十五日至十七日，独树山等处反复争夺，俄军重新夺回重要高地，给日方造成损失。此后阵线逐渐稳定，俄军仍在沙河南岸保有据点。双方转入挖掘工事、配置炮兵和补充人员的阶段，战线的静止来自继续进攻代价上升及局部抵抗，而各处交火仍在延续。^〔7〕

美国编纂史所列俄军沙河损失，分阵亡、负伤、失踪合计约四万一千三百人；日方损失在该书与后来专题汇编中存在较大差异，分别约一万六千与二万零五百。日方两组统计的范围尚待对齐。双方付出大量伤亡后，仍须在原有战线上继续作战。俄军恢复主动的尝试结束，日军也需要依靠补充和工事维持战果。 ^〔8〕

黑沟台一役的损失可分项对照：俄军阵亡一千七百一十九、负伤一万一千一百二十四、失踪一千三百零二，合计一万四千一百四十五；日军八百四十二、八千零一十四、五百二十六，合计九千三百八十二。美国编纂史说明，失踪的后续订正未明，库罗帕特金另估俄军约一万人，不能把部队损失与自述估数相加。

冬季的军队与补给

会战后，俄军改为三个集团军：西面第二集团军由格里彭贝格指挥，中间第三集团军由考尔巴斯指挥，东面第一集团军由李涅维奇指挥，库罗帕特金居于总指挥位置。新的层级试图把庞大兵力分成可管理的战场单位，同时增加了统帅意图、集团军任务和军级行动之间的传达环节。^〔9〕

铁路继续运来增援和物资，抚顺支线、车站、道路与仓库也在扩充。库罗帕特金的记述一方面强调补充改善，另一方面承认车辆、冬装等仍有困难。车辆和路面决定最后一段运输的效率，军队人数增加也相应提高粮食、马料和燃料需求。冬季阵线的稳定，给了双方经营后方的时间，同时使下一次攻势必须跨越更密的工事。^〔10〕

严寒改变了行军，也改变了伤员的命运。冻硬的地面使部分道路较易通行，河流的陡岸却仍拦着步兵、火炮和车辆；掘壕时还得对付冻土。留在野外的军队需要燃料和冬装，负伤者更要尽快送离战线。美国军医观察员哈瓦德记下的冻伤和后送情形，让人看到，冬季的运输与御寒准备关系到部队能否继续作战，也关系到伤员能否活着离开。 ^〔11〕

1905年1月2日旅顺投降，使日军第三军北调成为俄方决策中的时间压力。俄军在一月上旬派米申科骑兵袭扰日军后方，试图打击铁路和补给，行动未能长期阻断交通。库罗帕特金随后同意在西翼进攻，希望利用第三军尚在转移的间隙取得战果。^〔12〕

黑沟台与三德普：不同尺度的攻势

格里彭贝格倾向以第二集团军向日军西翼实施较深进攻，库罗帕特金则把其他集团军的全面配合与西翼先取得成功联系起来。两者分别重视扩大攻势和保持全线联系。黑沟台、三德普是这一地区的不同据点，攻取前者只能打开一段空间，后者及邻近阵地仍可能阻挡继续展开。^〔13〕

一月二十四日俄军开始前移，二十五日主攻展开，第一西伯利亚军夺取黑沟台。另一方向的部队到达较迟，攻击节奏从一开始便不整齐。前线已取得据点，其他部队和炮兵尚需继续集中；集团军指挥者既要利用初期成功，也要防止领先部队的侧面暴露。^〔14〕

二十六日，三德普仍未攻克。库罗帕特金的战后叙述详列了识别附近村落、错误报告占领以及炮击目标偏移的过程，并提到重炮先被调往第十军。地名混淆与火力错置会使计划上的进展脱离实际阵地，这条解释有助于理解进攻为何停顿；责任分配则仍受其与格里彭贝格争执的影响。^〔15〕

二十七日，斯塔克尔贝格在苏麻堡等处继续推进，前沿扩展又增加了对相邻部队配合的需要。俄军不同层级对继续进攻和整顿集中有不同要求，命令改变使部分部队前进、另一些停顿。统帅希望控制攻势范围，前线将领又希望及时使用已经取得的位置，二者逐步形成难以协调的节奏。^〔16〕

日本选择从其他方向抽调兵力。第八师团和既有预备部队先支援西翼，第五、第二师团等随后加入。这样的调动削弱了其他地段的余裕，换来了在受攻击处连续投入的能力。俄军其余集团军未能形成同等强度的压力，日本遂有机会把有限预备力量集中到关键战场。^〔17〕

二十八日的战斗中，日军反击也遭遇挫折，俄军局部仍有进展。库罗帕特金最终要求第二集团军集中撤回，其判断是三德普尚在日方手中，展开过宽的部队已受压力，全线配合又有限。二十九日俄军退却，日军收复黑沟台。格里彭贝格则认为缺乏其他集团军配合和统帅干预破坏了机会，这场争执随后进入战后责任叙述。^〔18〕

美国编纂史列出的俄方损失约一万四千一百人，日方约九千四百人，均合计阵亡、负伤和失踪。严寒还增加伤员转运困难，哈瓦德所述部分日军冻伤后送属于另一个观察范围。军队为这次西翼攻势付出战斗与气候的双重代价，阵线却大体回到原有格局。^〔19〕

沙河攻东翼，黑沟台攻西翼，库罗帕特金两次集结大军，都未能使各部在预定时刻合力推进。日本在危急处调兵，比俄方扩大攻势更快。一冬的进攻与反击过去，阵线仍大体如旧，双方却已损失许多官兵。第三军此时正在北上，俄军原想利用的间隙即将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