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辽东登陆与南山战斗

第二个登陆方向

鸭绿江胜利打开东路，日本随即在辽东半岛建立另一条进军线。奥保巩指挥的第二军从貔子窝附近登陆，可以向南控制金州地峡、切断旅顺，也可以向北接近南满铁路，与第一军形成呼应。登陆地点选择在半岛东岸，既利用海军支援，又绕开旅顺正面防御。^〔1〕

5月5日，先遣部队上岸，人员、炮械和辎重随后数日陆续卸载，到十三日前后才完成主要卸载工作。滩头已有步兵，整军所需的装备和储备还在船岸之间转运。日军一面保护登陆场，一面派前锋接近铁路，再组织南进。舰船把部队送到了可以选择的海岸，卸载和道路则规定了他们离岸以后的速度。 ^〔2〕

铁路的争夺很快显示出行动与结果之间的时间差。日军五月六日破坏铁路、电报后离开，俄方修复线路，十日仍有军需列车抵达旅顺；十二日起，日军的持续控制才使联系中断。一次袭击能暂时延缓交通，守住沿线才会使基地长期失去补给。旅顺由此逐渐成为需要依靠自身储备的孤立据点。^〔3〕

南山为什么难攻

金州以南的南山横亘在狭窄地峡上，是通往大连和旅顺的重要门槛。两侧海湾压缩了陆军展开空间，山地上的堑壕、铁丝网和炮位能够交叉射击接近的步兵。日军若沿公路继续南进，须夺取这一障碍；从海岸绕过侧翼，则受潮水、地形和海上火力条件影响。^〔4〕

特列季亚科夫指挥的第五东西伯利亚步兵团承担主要前沿防御，福克等掌握的后方兵力另有任务。前沿指挥官希望得到增援，上级同时考虑保全退向旅顺的力量。特列季亚科夫后来在回忆中反复指责支援不足，这反映了守备者的经历，也带有战后解释责任的立场。南山前沿缺少持续轮换的兵力，坚固的阵地也缺少相称的守备纵深。 ^〔5〕

南山的工事也使用了当地中国人的劳动。用于防御的材料和人力汇到山头，周围居民先后承受施工、军事征用和炮火的侵扰。要塞越坚固，往往越能看出军队怎样使用了所在地的资源；这些资源背后，还有被征用者自己的生活。 ^〔6〕

炮火压制与侧翼突破

5月26日清晨，日军攻占金州城，继而向南山阵地进攻。第二军在狭窄正面配置几个师团，其中第四师团位于西侧。西湾日舰可向俄军侧面射击，东侧则有俄国炮舰“海狸”号支援守军。两岸火力条件不同，使相邻部队面对的战场也有明显差别。^〔7〕

炮击压制了一部分守军炮位，却留下不少仍能阻挡步兵的障碍。日军沿开阔地接近，遭到步枪和侧射火力，攻击多次停顿。狭窄地峡使后续部队难以展开绕行，反复冲击于是集中在已有火网内。前沿俄军同样承受炮火、弹药消耗和人员伤亡，炮位逐渐沉默有多种原因，包括人员损失和补给困难。^〔8〕

战斗持续到傍晚，西侧成为转折点。第四师团利用近海地带向前推进，在陆海炮火支援下逼近俄军侧翼。局部防线出现撤退后，相邻阵地也受到暴露威胁。守军需要在继续坚守与保住南撤道路之间选择，前沿部队最终陆续退出，第二军得以通过地峡。^〔9〕

特列季亚科夫记述，自己请求援兵时获得的支援主要用于掩护撤退。他把最后的失败归于后方决策；美国编纂史则较多强调日军西侧进展和守军撤离的过程。两种叙述共同呈现出阵地战的一个难题：前沿尚有抵抗能力时，整体指挥者已经要判断继续投入是否值得，以及退路还能维持多久。具体命令的责任仍须结合完整记录，而战术后果已经十分清楚——西侧突破与援兵不足共同压缩了南山守军的选择。^〔9〕

从夺取地峡到经营基地

伤亡的记录分成两层：第二军战报的初步数字约三千五百人（同网页概述作约四千），美国编纂史转录的另一记录为死七百三十九、伤五千四百五十五，合计六千一百九十四。两组数字的报告时间与人员范围不同，不能合成一个“南山伤亡总数”；但即按较低一组，一日攻坚的消耗也已超过此前各次战斗。

南山之战使日军取得向半岛南部展开的通道，也暴露了强攻铁丝网和交叉火力阵地的高昂代价。日方伤亡在不同记录中有明显差异，但持续一日的反复冲击及大量伤员，已足以显示攻坚对兵员、弹药和救护能力的消耗。随后旅顺围城将把同样的问题扩大到更长时间、更复杂的工事体系。^〔8〕

第二军继续南进，五月三十日占领大连。港口的价值在于，它能把本土海运接到辽东道路和铁路上，为攻城重炮、弹药与野战军补给提供入口。占领之后仍须清理航道、恢复设施和组织转运，港口才会成为可用基地。^〔10〕

越过南山以后，日军开始分头行动：一部围攻旅顺，另一部沿铁路北上，接近从鸭绿江而来的第一军。旅顺守军据要塞抵抗，北方俄军则在南下解围与等待增援之间迟疑。一条狭窄地峡的争夺告终，围城和野战两处都开始向后方索取兵员与物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