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00:00:01,246 --> 00:00:03,586
森林、草原、海岸。

2
00:00:03,586 --> 00:00:07,990
在许多社群的记忆里，山川有主人，动物有灵，

3
00:00:07,990 --> 00:00:10,192
祖先仍与后代相连。

4
00:00:10,192 --> 00:00:13,725
萨满，是往返于这些关系之间的人。

5
00:00:14,176 --> 00:00:18,030
要认识这种文化，我们从史前留下的痕迹出发，

6
00:00:18,030 --> 00:00:22,572
沿着北亚与美洲的联系，再回到东亚和今天。

7
00:00:25,538 --> 00:00:26,960
在文字出现以前，

8
00:00:26,960 --> 00:00:31,089
人类已用墓葬和器物表达对生命与死亡的理解。

9
00:00:31,089 --> 00:00:33,016
俄罗斯孙吉尔遗址，

10
00:00:33,016 --> 00:00:37,879
留下了约三万四千年前的精细装饰与复杂葬仪。

11
00:00:38,338 --> 00:00:40,402
学界较有把握的共识是，

12
00:00:40,402 --> 00:00:44,302
史前社群已有丰富的象征和仪式生活。

13
00:00:44,685 --> 00:00:48,310
最早的萨满出现于何时，仍在讨论之中。

14
00:00:48,310 --> 00:00:52,806
少数特殊墓葬与器物，提供了进一步的线索。

15
00:00:55,746 --> 00:00:59,600
距今约一万两千年，西亚希拉宗洞穴里，

16
00:00:59,600 --> 00:01:03,683
一位年长女性被安葬在精心准备的墓穴中。

17
00:01:03,683 --> 00:01:09,418
她身边有五十具陆龟壳，以及鹰、豹等动物的骨骼。

18
00:01:09,946 --> 00:01:12,974
发掘者根据这组特殊随葬物和葬仪，

19
00:01:12,974 --> 00:01:16,231
提出她是一位萨满式仪式专家的解释。

20
00:01:16,696 --> 00:01:21,009
这座墓，为探索史前宗教留下了一个具体案例。

21
00:01:23,954 --> 00:01:27,946
在英国斯塔卡尔遗址，约一万一千年前的人们，

22
00:01:27,946 --> 00:01:32,946
把雄鹿头骨加工成可以佩戴的头饰，去除部分骨骼，

23
00:01:32,946 --> 00:01:34,552
钻出系带孔。

24
00:01:34,598 --> 00:01:39,736
研究者把它与狩猎生活、仪式装扮和人与动物的关系联系起

25
00:01:39,736 --> 00:01:40,103
来。

26
00:01:40,882 --> 00:01:44,965
这些物件，让史前的精神世界有了可观察的痕迹。

27
00:01:44,965 --> 00:01:49,736
萨满文化的早期研究，正是在这些材料上逐步展开。

28
00:01:52,746 --> 00:01:57,334
萨满这一研究用语，来自通古斯语族的相关称谓。

29
00:01:57,334 --> 00:02:03,757
在许多北亚传统中，人们相信动物、山川和祖先拥有意志，

30
00:02:03,757 --> 00:02:08,069
人与这些存在之间有请求，也有义务。

31
00:02:08,498 --> 00:02:12,581
获得社群认可的仪式专家，通过帮助灵与祖灵，

32
00:02:12,581 --> 00:02:15,563
处理疾病、狩猎和命运中的难题。

33
00:02:15,563 --> 00:02:18,729
这是一套关于生活秩序的知识。

34
00:02:21,663 --> 00:02:26,755
鼓、唱词、舞蹈、服饰与供物，让仪式有了声音和秩序。

35
00:02:26,755 --> 00:02:30,930
许多传统讲述恍惚、附体或灵魂旅行，

36
00:02:30,930 --> 00:02:33,728
仪式专家借此与神灵沟通。

37
00:02:33,774 --> 00:02:39,096
有人从家族承继职责，有人经过危机、学习和认可成为萨满。

38
00:02:39,896 --> 00:02:42,970
亲属准备食物，参与者回应唱词，

39
00:02:42,970 --> 00:02:46,319
仪式把个人的困境带回共同体。

40
00:02:49,246 --> 00:02:53,054
亚洲与美洲的联系，可以追溯到末次冰期。

41
00:02:53,054 --> 00:02:58,605
海面下降，东北亚与阿拉斯加之间露出广阔的白令地区，

42
00:02:58,605 --> 00:03:02,046
美洲早期居民的祖先经过这里。

43
00:03:02,546 --> 00:03:03,968
白沙足迹的研究，

44
00:03:03,968 --> 00:03:08,923
把北美人类活动推到距今约两万一千至两万三千年。

45
00:03:09,386 --> 00:03:14,846
人群迁徙，也为技能、故事与宗教观念的流动提供了通道。

46
00:03:17,829 --> 00:03:23,243
后来，陆桥被海水淹没，两岸的人们继续狩猎、贸易和通婚。

47
00:03:23,243 --> 00:03:27,922
西伯利亚尤皮克人与阿拉斯加圣劳伦斯岛的亲族，

48
00:03:27,922 --> 00:03:29,712
共享语言和故事。

49
00:03:30,229 --> 00:03:35,826
北太平洋的仪式传统，也反复出现动物灵魂、帮助灵和鼓。

50
00:03:36,272 --> 00:03:40,355
这些联系，让研究者从共同历史和持续交往中，

51
00:03:40,355 --> 00:03:43,887
寻找萨满传统传播与变化的线索。

52
00:03:46,829 --> 00:03:47,884
进入美洲后，

53
00:03:47,884 --> 00:03:53,298
宗教生活在海洋、草原与热带森林中发展出多种形态。

54
00:03:53,829 --> 00:03:55,527
阿鲁提克的历史记忆，

55
00:03:55,527 --> 00:03:59,610
把仪式专家与动物灵、歌舞和治病相连；

56
00:03:59,610 --> 00:04:02,179
亚马孙的雅诺马米实践者，

57
00:04:02,179 --> 00:04:06,170
则讲述灵、森林与自身生命的关系。

58
00:04:06,578 --> 00:04:10,340
古老的人群联系、后来的交流与地方创造，

59
00:04:10,340 --> 00:04:13,414
共同构成了今天的文化多样性。

60
00:04:16,329 --> 00:04:17,339
回到东亚。

61
00:04:17,339 --> 00:04:23,670
鄂温克、鄂伦春与赫哲的传统，深深连着森林和江河；

62
00:04:23,670 --> 00:04:28,395
满族、锡伯族保留着家族祭祀与神歌；

63
00:04:28,395 --> 00:04:33,396
达斡尔和蒙古族，也留下了丰富的萨满仪式记录。

64
00:04:33,857 --> 00:04:35,371
民族音乐学的调查，

65
00:04:35,371 --> 00:04:40,647
保存了这些族群各自的鼓、腰铃、唱词与传承方式。

66
00:04:40,647 --> 00:04:44,593
沿着具体族群去看，差异就变得清楚。

67
00:04:47,496 --> 00:04:52,038
满族与锡伯族的神歌，保存着祭祖和敬神的家族记忆。

68
00:04:52,038 --> 00:04:55,983
清代，这套仪式知识也进入宫廷。

69
00:04:55,983 --> 00:04:59,516
一六五五年，北京坤宁宫改建，

70
00:04:59,516 --> 00:05:03,278
后来成为清宫萨满祭祀的重要场所。

71
00:05:03,796 --> 00:05:08,384
朝祭、夕祭与共享食物，有了固定的空间和程序。

72
00:05:08,838 --> 00:05:13,472
宫廷礼制与民间家祭，展现了不同层次的传承。

73
00:05:16,496 --> 00:05:19,157
蒙古族与达斡尔族的相关传统，

74
00:05:19,157 --> 00:05:22,965
把祖先、自然神灵与地方生活联系起来。

75
00:05:22,965 --> 00:05:28,378
蒙古的山川祭祀中，敖包成为社群聚集和献供的地方。

76
00:05:28,424 --> 00:05:33,746
后来，佛教文本与礼仪加入其中，形成长期交融的宗教生活。

77
00:05:34,546 --> 00:05:39,501
今天主持圣地祭祀的，可能是地方长者、萨满或僧人，

78
00:05:39,501 --> 00:05:41,474
取决于当地传统。

79
00:05:44,413 --> 00:05:49,780
在朝鲜半岛，巫俗围绕地方神灵、祖先和家庭生活展开，

80
00:05:49,780 --> 00:05:54,230
仪式专家通过歌舞主持祈福与祭仪。

81
00:05:54,713 --> 00:05:58,337
济州岛的迎送风女神仪式，在农历二月举行，

82
00:05:58,337 --> 00:06:04,485
海女、船主与仪式专家共同参与，祈求海面安稳和渔获丰足。

83
00:06:04,945 --> 00:06:08,982
这项传统在二零零九年进入世界非遗名录，

84
00:06:08,982 --> 00:06:11,827
今天仍与海洋生活相连。

85
00:06:14,913 --> 00:06:18,032
今天，萨满文化有几种延续的形态。

86
00:06:18,032 --> 00:06:20,968
第一种，是社群仍在举行的仪式：

87
00:06:20,968 --> 00:06:24,272
家族敬祖、山川祭祀、地方祈福，

88
00:06:24,272 --> 00:06:28,355
继续安排着人与祖先、土地和神灵的关系。

89
00:06:28,813 --> 00:06:33,859
蒙古圣地祭祀与济州岛海洋仪式，就是两个鲜明案例。

90
00:06:34,243 --> 00:06:38,005
传承也依赖语言、长者和聚会的空间，

91
00:06:38,005 --> 00:06:41,813
这些条件随着社会生活一起变化。

92
00:06:44,829 --> 00:06:47,582
第二种延续，在声音与故事里。

93
00:06:47,582 --> 00:06:52,032
神歌、史诗、舞蹈和鼓乐，被记录、传授，

94
00:06:52,032 --> 00:06:53,959
也进入舞台与课堂。

95
00:06:54,005 --> 00:06:58,363
赫哲族伊玛堪讲述创世、英雄和渔猎生活，

96
00:06:58,363 --> 00:07:00,978
其中保留着萨满叙事。

97
00:07:01,861 --> 00:07:04,522
阿鲁提克社群今天传唱的歌，

98
00:07:04,522 --> 00:07:08,513
也保存着狩猎、祖先和往来聚会的记忆。

99
00:07:08,513 --> 00:07:12,688
信仰的痕迹，由艺术带向新的听众。

100
00:07:15,621 --> 00:07:19,566
第三种延续，是博物馆中的物件与文化记忆。

101
00:07:19,566 --> 00:07:23,879
二零二二年，一面一六九一年被没收的萨米鼓，

102
00:07:23,879 --> 00:07:28,834
正式归属萨米博物馆，社区重新讲述自己的历史。

103
00:07:29,257 --> 00:07:31,642
第四种，是当代再创造：

104
00:07:31,642 --> 00:07:36,597
都市灵性实践、旅游和媒体重新使用萨满的意象。

105
00:07:36,597 --> 00:07:41,369
它们的意义，来自各自的时代、传承者与参与者。

106
00:07:44,329 --> 00:07:48,412
从史前的墓葬与头饰，到跨越白令的联系；

107
00:07:48,412 --> 00:07:53,505
从东亚的神歌、家祭和山川，到今天的社区与博物馆，

108
00:07:53,505 --> 00:07:57,542
萨满文化走过了漫长而曲折的道路。

109
00:07:57,965 --> 00:08:01,819
人们借它面对疾病与死亡，理解食物和天气，

110
00:08:01,819 --> 00:08:05,443
记住祖先，也确认自己与土地的关系。

111
00:08:05,443 --> 00:08:09,481
这些声音，至今仍是人类文化的一部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