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语 大国疆域与地方生活

俄罗斯远东的形成，经历了几次重心移动：追逐森林毛皮，沿河设堡，抵达鄂霍次克和堪察加，再跨海进入美洲。十九世纪中叶，黑龙江通道及乌苏里江以东沿海的取得，使南部农业、河运和港口相接。苏联的工业、矿业和军事投入，又建立起一批大型工程与城市。各代人的事业，依次改变着后人的选择。

东扩常由地方先行，中央随后追认、约束或撤回。取得黑龙江与出售阿拉斯加，显示同一帝国会因各地成本和风险作出不同决定。武力、航路、贸易以及对下一场战争的估计，都参与了这些选择。

1858年，清廷已注意到俄方借屯居推动改界。军饷支绌、出征兵丁未归，限制了边臣交涉的余地；奕山据此解释签约，也在为自己减责。有关谕奏仍以暂准存居解释让步，俄方已将所得写成边界安排。俄国官员利用清朝内外困境，凭军事与外交胁迫完成了这场侵夺。[N206]

苏联留下的工厂、道路和城市，凝结着几代建设者的劳动。政治清洗、营地虐待与整族强迁，则把沉重的苦难压在居民身上。

来寻机会的人、被迫离乡的人、世代住在这里的人，后来共同生活在远东的城镇与乡村。婚姻、职业、孩子和亲友，使国家经营渐渐成为地方社会的历史。许多看似临时的聚落，就这样成了人的故乡。

苏联解体后，计划、企业和公共供给承担的部分费用，转由市场与家庭负担。生产可以转为轮班，住房、学校、医院和供热仍要留人维护。地方面对一个长期问题：怎样把一时的资源收入，保存为居民日后可用的技能、服务与生活条件。

本书在几处保留了没有定论的问题。雅克萨之役的兵力和损失，清方编年与俄方文书记载互有出入，正文只取过程，不列数字。[A02；A03] 1900年海兰泡与江东的死亡总数，现有材料差别很大，本书谴责暴力，不采用单一数字。[R07；N205] 贝阿铁路的效益取决于运量、票价与统计时段。通车初期运量低，是线路投运之初的常态，评价整条线路要看长期运营。后来资源外运增加，反映的是另一阶段的运输格局。两个时点的表现各有条件，互为因果的推断都欠稳妥。[B226；B227] 南千岛四岛的归属，苏俄与日本各依不同文件提出主张，实际管辖与法律评价分属两层，本书分开叙述。[A14；A15]

太平洋通道、边境和海上力量具有战略分量，维持这些事业又要靠熟练工人、交通、家庭和学校。国家安全与地方生活，最终都落在这些具体事务上：道路由谁修、工资由谁发、人手由谁留。下一轮开发的得失，也将见于青年学到什么、教师与医生能否留下、居民怎样使用土地，以及企业怎样承担退场费用。

几百年来，远东不断成为通往毛皮市场、太平洋、工业化和大国安全的道路。它也是许多人唯一的故乡。俄国为何向东，国家如何经营东方，居民怎样生活——三条线索交织，构成这片土地的历史。